荣巷 中国民族资本家首户诞生地
荣巷,一个家族的发源地。他们的命运折射了三个世纪以来中国民族工商业的发展历程。
荣宗敬、荣德生两兄弟从晚清到民国,白手起家,在无锡、上海等地创办了二十多个民营企业,被誉为“面粉大王”、“棉纱大王”,雄踞工商界数十年,成为20世纪前50年中国实业家的代表人物。荣德生的儿子荣毅仁更是被陈毅誉为“红色资本家”。
他们出生的荣巷,也成为近代民族工商业的发祥地之一。无锡的茂新面粉厂和申新纺织厂,还有太湖边的梅园、江南大学旧址都见证着中国近代民族工商业的兴起。
荣氏兄弟
荣巷在民国初年建镇,至今仍保留了一条长约380米的老街与150多栋建筑组成的近代建筑群。
“其建筑内涵涉及到近代中国民族工商业发展的诸多领域,折射出了这段历史的发展过程”,老街两旁有彩云布店、小高理发铺之类的店铺,甚至还有一家箍木桶店,这些传统行业的保留印证了荣巷这碑文上的说法。
荣毅仁的父亲荣德生与伯父荣宗敬兄弟在无锡开始事业之前,荣家已经在无锡居住了200年。明朝正统初年,被荣氏家族尊称为“始迁祖”的荣清带领全族人从南京迁居无锡,并向政府领取无锡西部惠山南麓的一块荒地以建设家园。这一带逐渐形成合称荣巷的上荣、中荣、下荣三个自然村落。
荣氏兄弟的祖父荣锡畴经常驾着小船经太湖、吴淞江等河道往来上海,去时满载乡下的土产,回来时带回上海的日用品,赚些蝇头小利,贴补家用。这些原始的商业活动,为荣家子孙注入了最初的商业细胞。
100多年前,太平军与曾国藩的湘军在常州、无锡、苏州一带遭遇。战乱中,荣氏家族的男人只剩下了一个,这就是荣宗敬、荣德生的父亲荣熙泰。14岁的荣熙泰安排好家中一切,收拾行装,远走他乡!
荣熙泰先在浙江打工。一次偶然的机会,他听说有一个叫荣俊业的族叔在南方当官,便去投奔他,被安排在厘金局当管事。荣熙泰省吃俭用,月积岁累,为日后荣家的崛起准备了最原始的一笔启动资金。他在广东奋斗十年后,生下后来叱咤上海滩、闻名海内外的荣宗敬、荣德生兄弟。
兄弟俩在父亲的影响下,热心经世之学,向往走举办实业、发家致富的道路。
荣宗敬在14岁时离开学堂,到上海南市区一家铁锚厂当起了学徒。三年后,15岁的荣德生乘着小木船也从闭塞的无锡郊区摇进了喧闹的大上海。
在兄长的引荐下,荣德生进入上海通顺钱庄做学徒,此时的荣宗敬则在另一家钱庄做学徒。几年后他们和父亲一起在上海鸿升码头开一个名叫广生的钱庄,经营上的稳妥再加上从不投机倒把,两年不到,荣氏兄弟便掘得了有生以来的第一桶金。
从四台石磨到十四家面粉厂
就在生意蒸蒸日上之时,荣德生南下广东,留下荣宗敬一人打理钱庄。在那里他呆了整整一年,广东人敢于开拓,善于经营,使荣德生大受启发。他发现,从外国进口物资中,面粉的量是最大的,尤其在兵荒马乱的年代,销路非常好,而国内面粉厂却只有天津贻来牟、芜湖益新、上海阜丰以及英商在上海经营的增裕四家。
荣德生看出了面粉行业的商机,与荣宗敬一拍即合。20世纪的第一个年头,荣氏家族事业迈出了其决定性的一步。
在无锡西门外的太保墩,保兴面粉厂破土动工,这是继杨宗翰的业勤纱厂之后无锡历史上第二家近代企业。17亩地皮,四部法国石磨,三道麦筛,两道粉筛,这是面粉厂的所有家当。
从1914年至1922年8年间,荣家的面粉产业发展迅速,其产量占到当时全国面粉总产量的29%。这种高速度不仅在中国绝无仅有,在世界产业史上也非常罕见。到抗战前,荣家的面粉厂已飙升到14家,另外还开办了9家纺织厂。
“面粉大王”“棉纱大王”的桂冠就非荣氏莫属了。
1945年11月在无锡成立天元实业公司,并创办天元麻纺织厂、开源机器厂、江南大学。
无锡运河岸当年的西水墩茂新面粉厂(即保兴面粉厂)旧址已成为“无锡民族工商业博物馆”。
最初的厂房等已被日军烧毁,现存建筑都是1946年重建的,包括麦仓、制粉车间、粉库和办公楼,建筑体现了那个时代面粉加工专业化生产的特点,也是中国民族工商业发祥地的见证。
博物馆的主体就是当年的制粉车间、粉库。两台圆筒状的扬麦机(除尘器),还有一个大石磨,放在博物馆门口成了最好的雕塑,依墙而立的还有两条高达9米的螺旋型转梯,原是当年从英国进口的原装设备。
喜欢看风水、读过大量堪舆书、差一点选择做一个堪舆师的荣德生,精心选择这个地方办厂,不仅因为风水好,而且水路交通便捷。
码头与厂区紧挨着。遥想当年,闻名遐迩的“兵船”牌面粉就是在这里装船,运往各地。
“中国最富有的人”的生活
在《荣氏宗谱》上,《荣氏家训十二则》将“节俭当崇”和“族长当尊”列入其中。
荣德生是一个乐善好施的人。每年年关来临前,荣德生会让晚辈带着两个仆人,抬着装满银圆、角子和铜板的肥皂箱,发给荣巷的穷人。从东街发到西街,又从西浜发到东浜。
虽然是中国最富有的人之一,但荣德生没有把财富看作在家族里自我炫耀的资本。有一次荣氏家族开祠堂酒,族长请荣德生在宴席上坐首位。荣德生说,钱不等于地位,我应当坐第几个位置就坐第几个,你虽然没我有钱,但‘人穷不让辈’,我没资格坐这个位置。
荣德生在衣食住行上也并不豪奢。荣家老宅子有一大一小两个饭厅,五张八仙桌,每桌八个人吃两荤两素一个汤,通常是咸菜肉丝汤。他终生只穿布鞋布袜布衣衫。从美国留学回来的三儿子带给他一套西装,他试穿完就脱下来,再也没穿过。
因为受到中国重农传统观念的影响,成为大资本家的荣德生给自己起号乐农。他在荣巷拥有80亩水稻田、30亩棉花田和许多桑树,每年请长工种水稻、种棉花、养蚕,但插秧的时候他还是时常要去田边看看。到收获的季节,他创办的镜花女校的操场就会变成打稻子、晒棉花的场所。
不过荣家的豪富还是有目共睹的。当时荣德生几个儿子的专用小汽车的牌子,大儿子的是皮尔卡,二儿子的是帕克……四儿子荣毅仁用一辆小菲亚特,他是高个子,可他的司机比他还高。两个“长个子”挤在狭小的空间里。
这些进口小汽车在那个时代是财富和地位的标志。荣家在上海的宅子在徐家汇,荣毅仁的办公室在江西路,他的司机每天兜着他以单程只花9分钟的速度在这条路上奔驰。荣家巨大的宅子,里面可以放电影、打羽毛球和网球,当时的戏曲名角董芝玲、潘玉珍杂技团也经常被请到宅子里来演出。
荣德生办实业成功后,热心办学,最早在荣巷就办了一家公益小学,现在是无锡市育红小学荣巷校区。小学的晴雨操场,建于1915年。是近代著名的水利专家、教育家胡雨人仿照日式建筑并推广。在当年是很先进的,有上下两层。操场里有一块特别的石头,刻着“天降山海”四个字,见证了荣家祖先迁居无锡梁溪河边600年的历史。操场边还有当年的水池。
1914年,荣德生还在无锡荣巷自己的住宅旁购地二亩八分,一部分用作建造镜花女校,另一部分用作建造图书馆。荣氏兄弟办办公益中学和大公图书馆两项事业,投资共达一百万银元。
荣氏兄弟心中的“利”
西水墩一带被称为无锡“工业遗存的富矿”,光是老厂房就有十多个,还有老仓库、老码头。东边与茂新隔河相望的是一家老纺织厂,过桥步行不久就到了。临河的老厂房有些年头了。这里是原来的振新纱厂,是1905年荣家兄弟和荣瑞馨等人合伙办的第一家纺织厂,后来他们退出,在上海另办了有名的申新纱厂,1919年又在无锡另办了一家纱厂,称为申新三厂,是当年无锡最大的纺织企业,地点在西水关外梁溪河边,现在是国棉一厂。
上世纪二十年代中期,荣氏集团又从国外引进了大批先进的纺织设备和技术,从而大大提高了自身的竞争力。经过一段时间的发展,在中国的纺织业界,荣氏兄弟的企业已是一枝独秀。面临生存困境的同行们大为不满,甚至有人造谣生事。股东们一致认为应该利用自身的技术和资本优势,大规模降价,将竞争对手全部挤出市场。
然而,荣氏兄弟商量之后,毅然决定提高自己商品的价格。如此一来,荣氏集团的商品销量锐减,其他厂家得以顺利销售。双方剑拔弩张的气氛一下缓解了。
股东们为此疑惑不解。荣宗敬告诉他们:“如果我们降低价格,那么自然可以摧垮其他竞争者,独占市场。但是这些商家就可能家破人亡、妻离子散。钱,不是一个人赚的,为人处世最重要的就是要给别人留出一条生路。只有大家都生存下来,发展起来,才会水涨船高。”
荣氏兄弟在大家心目中有了不可取代的地位。
几年之后,国外的纺织品大量涌入中国,给中国民族产业带来巨大的打击。荣氏兄弟力排众议,毅然卖掉所有田产地皮和其他生意,将所有资金投到纺织业的竞争当中,奋起反击。他们在上海举行记者招待会:“我们荣氏子孙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,就是倾家荡产,我们也要捍卫民族的尊严!”荣氏兄弟获得了最终的胜利。
1937年,日本发动侵华战争,荣氏企业遭到空前的浩劫,1938年2月,荣宗敬郁积成疾,撒手离世。
上海解放前夕,荣德生不愿与国民党出逃,全力阻止迁厂逃资,终于使企业的绝大部分机器设备得到了完好的保存,为新中国留下了一大笔宝贵的财富。
梅园
郁达夫曾在《感伤的行旅》说:“我在此地要感谢荣氏的竟能把我的空想去实现而造成这一个梅园,我更要感谢他既造成之后而能把它开放,并且非但把它开放,而又能在梅园里割出一席地来租给人家,去开设一个接待来游者的公共膳宿之场。因为这一晚我是决定在梅园里的太湖饭店内借宿的。”据说,当年荣德生的“乐农别墅”——梅园免费向社会开放,小商小贩穿越其间,荣德生没有将他们挡在外面,反而为梅园给他们带来生计而高兴。
荣德生喜欢梅花,自称“一生低首拜梅花”,办实业成功后,他1912年买下这块地,种上梅花,面临太湖,相去不过数里。在高处招鹤亭或乐农别墅楼上可以看见太湖水面,船帆点点。别墅有他接待客人的“诵豳堂”(现在看到的书法是画家吴作人后来写的),语出《诗经·豳风》。前面的匾额“湖山第一”,没有署名,听说是晚清时代可以和袁世凯相抗衡的岑春煊写的。门口有别人送他的对联“使有粟帛盈天下,常与湖山作主人”,那是对他衣食事业和湖山情趣的赞词。厅内柱上有对联,内容是他平生经常标榜的:“择高处立,就平处坐,向宽处行;发上等愿,结中等缘,享下等福。”
两层三开间的小房子遮掩在一片绿荫和梅花之中,简朴雅致。著名学者钱穆1948年春天应邀到江南大学任教,就住在这个别墅的楼上,每到周六下午,荣德生夫妇就会从城里过来,住在楼下,周日下午离开。每次晚饭后,他们必定会在楼上或楼下畅谈两小时左右。荣德生对钱穆谈起兄弟俩办厂最初的动机是救助社会失业,也就是为百姓解决就业问题。钱穆问荣氏,毕生获得如此硕果,意复如何?荣氏回答,人生必有死,即两手空空而去。钱财有何意义,传之子孙,也没有听说可以几代不败的。这番话可以看作是一代实业家的财富观。
在老梅园的一个角落,德生老人的雕像静静地立在那里。
荣巷
来到荣巷,总会有热情好客的老人,愿意做导游,带着客人走老街,讲一些少有人知的民间传说——
荣宗敬很喜欢喝酒,一晚上他喝得酩酊大醉,不知不觉走进了一片坟地。一不小心,摔了一跤,脚陷在土坑中拔不出来。第二天酒醒了,可是脚却是悬空的,原来是陷入了一口棺木中。费了好大的力气,才拔出来。没想到棺木中竟然满是陪葬的黄金。惊喜中宗敬急忙叫了弟弟--德生,装了满满一坛子黄金,抱回家去。这样就完成了原始资本的积累。之后,宗敬和德生去上海开店,生意越做越大。
与往日的喧嚣相比,今日的荣巷街倒多了几分古朴和清静。街道两旁边的房子大多是一层的小瓦房,有的伸手就可够着屋檐。走在街上,往日的石子路还依稀可见。建筑的艺术特色很鲜明,中西合璧。很多建筑外面是清水门楼,而内部装修则全部采用木料,家具也为中式。规模如此宏大、极具特色的近代建筑群并不多见。荣巷历史文化保护街区建成后,荣巷里的近代建筑群将被作为旅游资源开发出来。